周春媚
最近，两则新闻让AI的资源消耗属性再次引起公众注意。一则与水有关：刚刚结束的夏季达沃斯论坛上，毕马威中国副主席吴旭初说，跟AI聊5分钟，大约就要消耗500毫升散热用水，这相当于一瓶矿泉水的体量。另一则与电有关：国家能源局局长王宏志近日在一场新闻发布会上透露，AI爆发式增长带动用电量激增，让AI生成5秒的高清视频，用电量就相当于给10部手机充电。
这些数字的冲击力在于，它们把抽象的“算力消耗”转化成了矿泉水、手机充电等每个人都能感知的日常生活经验，足够直观，因而足够震撼。人们开始更清晰地意识到，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着地球最宝贵的两种资源——水和电。如何在技术狂飙的同时，平衡资源账、环境账，已经成为AI发展不得不直面的一道严峻考题。
AI为什么如此“饥饿”与“饥渴”？这由其自身属性决定——无论是训练还是推理，AI大模型都极度依赖大规模、长时间、高强度的并行计算，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算力，也将产生大量的电力能耗。同时，数据中心服务器在高负荷运算时会产生巨大热量，须通过水冷系统散热，这就意味着大量水资源的直接蒸发损耗。近年来，全球AI竞赛不断提速，科技巨头都在竞相追求更大规模、更聪明的模型，“吃”掉的水电也越来越多。
随着“算力军备竞赛”的升级，科技巨头正在大力建设超大规模数据中心。在能源与水资源本就不充裕的背景下，AI这只“吞电兽”和“噬水怪”已经引发了与人类的资源争夺战。当AI与当地居民争抢同一水源，推高普通家庭的电费账单，技术进步的负外部性就显现出来，成为了切肤的民生问题。
AI技术作为新一轮科技革命的核心引擎，其发展势不可挡，任何“暂停”或“倒退”的幻想都是不切实际的。然而，这绝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对资源消耗问题视而不见。在发展的早期阶段，企业为了取得技术领先优势，往往优先追求模型性能突破，而将能效比置于次要位置，社会也尚未意识到AI对资源的巨大挤占和对环境的负面影响，并未在AI能耗控制、水电资源消耗披露等方面对科技公司进行规范和约束。随着资源与环境压力愈发突出，全球产业界与政策制定者必须行动起来，寻找可持续的解决之道。
一方面，技术创新是根本出路。技术发展中的问题，还得依靠技术来解决。比如，统筹推进算力设施与电力系统协同发展，鼓励绿电直连和绿证交易；通过优化设备选型，降低单位算力分摊的基础设施能耗；通过模型架构轻量化、混合精度计算等方法，减少训练和推理的冗余计算；发展液冷、间接蒸发冷却等先进散热技术，减少水资源浪费。
另一方面，加强全球AI资源消耗治理正变得越来越迫切。目前，大多数大型科技公司都没有披露AI训练和推理过程中的能耗与用水量，公众和监管机构无法准确评估AI产业的真实资源消耗。6月23日举行的伦敦气候行动周活动中，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宣布启动联合国“AI环境透明度倡议”，要求所有主要AI公司测量并公开披露其系统的全面环境影响——包括碳排放、用水量和土地占用。这表明，AI公司的“水电账单”已经不能再继续隐身，监管部门应推动建立“AI碳/水标签”，让开发者和用户清晰知晓每一次调用的环境成本，从而倒逼企业优化能源与水资源使用效率。
AI发展不应以地球资源的透支为代价。AI竞争的下半场必须解决“水电魔咒”，平衡技术发展与资源节约、环境保护的关系，否则，任何智能的进步都将难以为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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